此言一出，原本堅不可摧的蕭臻臉上終於現出一抹絕望，疲憊的逼上雙眼，有清淚從眼角滑落。“追封寧貴妃為仁德皇貴妃，以皇後之禮厚葬龍陵。”卿兒，別怕，待朕百年之後就來陪你，你且等等朕。

話音剛落，大廳中滿是哭聲，一時間悲慟之情籠罩天地，大雪化為瓢潑大雨，卻無法將籠罩在眾人心頭的血腥沖刷。

就在眾人籠罩在悲傷中無法自拔的時候，廝殺聲再次響起，只不過與之前不同的是這次廝殺從城門開始，如同紅色瘟疫蔓延全城。

“殺，殺光這些亂臣賊子。”蕭齊瑞一身銀色鎧甲端坐馬上，手中長劍指向前方，“匡扶皇室，斬殺逆賊。”

“匡扶皇室，斬殺逆賊。”二十萬大軍同時吶喊，一時間氣勢恢宏，驚天動地。

寧遠征指揮二十萬大軍沖破南城門，蕭齊瑞率領一支精銳沖向皇宮，寧逸塵護著寧貴妃等人前往北望山莊與陛下等人回合。

“陛下，大喜事，安王殿下率軍沖破城門，將意勇逼退京城了。”燕王快步走進大廳，對愁眉不展的蕭臻報喜。“陛下，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天大的喜事。”

“什麽事？”短短數日，容貌一直保持得極好的蕭臻兩鬢竟然生出些許白發，他的手中緊握著一枚做工精致卻略顯老舊的荷包。

燕王沒說話，而是笑呵呵的退到一邊，對身後的女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。

“三郎。”

一聲嬌呼如同天籟之音，接著一抹柔軟的嬌軀就撲進了蕭臻的懷中，將他撞得差點摔倒。“卿……卿兒？”

“三郎！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，幸好你平安無事，幸好我還活著。”寧貴妃滿臉是淚，緊緊的抱著面前的男人，淚水打濕了他身上的龍袍，卻訴說不盡她這段時間的擔驚受怕、惶恐不安。

接下來的日子，戰爭一度焦灼，直到蕭齊宇率領春城二十五萬大軍趕回京城，才將這僵持的局面打破。接著其他城池的藩王也舉兵參戰，有藩王加入兵伐逃往封地的意勇，比如燕王世子燕今歌、趙王，也有揭竿而起公然支持意勇的，比如共慶王、張家和秦家。

這場內戰足足打了五年，才將犯上作亂的意家軍盡數殲滅。但就在即將結束內戰的第五年春天，上池經過幾年的韜光養晦，趁大元內亂之際大軍壓境。

“陛下，前線急報。”幾年的內戰，燕王的頭發已經白了一半，如今他常住宮中，與鹿海一起陪伴在蕭臻身邊。

已經年過五旬的蕭臻，這兩年老得特別快，滿頭青絲已被霜雪覆蓋，整個人更如風中殘燭般，蒼老得讓人心疼。“戰況如何了？”

“安王大軍已破開叛軍最後一座城池，上池的軍隊終於宣戰，靖遠王已率軍前往迎戰。寧家兩位少將軍已率軍與燕王在邊境回合，以防虞國趁火打劫。”如今的燕王早已將王位讓給燕今歌，無王位一身輕的他不再擔任任何官職，如同年少時做陪讀那樣長伴帝王左右。

聽了燕王的稟報，蕭臻好一會都沒有緩過神來，神情落寞的眺望遠方，良久才悠悠嘆道：“內戰未熄，外患又起，這江山在朕的手中為何如此多災多難？”

聞言，燕王滿腹心酸，出聲寬慰：“陛下，這不是您的錯。您已經做得夠好了，上對得起天地良心，下對得起黎民百姓，您是微臣縱觀古今見過最賢明、英勇的一代明君。”

“明君？呵呵，你說得沒錯，朕無愧天地無愧百姓，可朕對不起自己的女兒，更對不起後宮的妃嬪。朕或許是個好皇帝，但朕不是一位好父親，更不是一個好丈夫。有孝，朕的心好痛。”蕭臻滿臉悲愴的望向北方，那座被永久封禁的金鑾殿成了他心底永遠無法拔出的刺，時時刻刻戳痛著他的心。

這話說得悲涼，想起為國殉難的五位公主，燕王的心也跟著抽痛，終究沒有再勸，唯有一聲長嘆道不盡心頭酸楚。

五位公主的死，是陛下心底最深的傷痛，因為十七公主的死，良妃傷心絕望之下懸梁自盡；五公主和六公主的生母蓮妃娘娘，在得知兩個女兒是陛下親自下令處死，這位柔弱的母親選擇了最剛烈的方式赴死——行刺！她明知道自己殺不了他，卻還是義無反顧的刺殺了他，只為兩位枉死的女兒出一口惡氣，然後無憾的奔赴黃泉與她們團聚。

直到現在，蕭臻只要一閉上眼就能想起蓮妃臨死前的嘶吼：虎毒尚且不食子，蕭臻你好狠的心，好狠的心！這是他永遠都無法忘記的噩夢，將糾纏他整個餘生，讓他在愧疚與悔恨中無法自拔。

千裏之外的涇陽城，寧逸塵抱著一杯熱茶，眼露羨慕的望著庭院中追逐嬉鬧的幾個孩子。

寧逸夫難得見他露出這副神情，好笑道：“要真羨慕，趕緊娶個媳婦生幾個不就好了？”

“看看就行了，我這樣的浪子就別害人家姑娘了。”寧逸塵堅定的搖頭，對跑在最後的晚晚伸手喚道：“晚晚，到三叔這裏來。”

“三叔抱抱。”燕晚晚如今已經六歲，俏生生的小模樣有八分像燕今歌，一雙明亮的眼眸卻酷似杜月娘，讓人看一眼便生出無限好感。

抱著燕晚晚柔嫩的小身子，寧逸塵的臉上浮起一抹滿足，如果當初最先遇到她的人是自己，如果他與她能結為連理，生出來的孩子應該也如晚晚這般可愛乖巧吧。如果有來生，他一定趕在所有人的前面遇到她，保護她、呵護她，與她攜手一生，他一定能做得比燕今歌還要好。

“三叔，你怎麽哭了？”燕晚晚疑惑的捧住他的桃花眼，認真的問。

寧逸塵心頭一暖，輕輕蹭著燕晚晚柔嫩的小臉蛋，輕聲嘆道：“別叫我三叔，叫幹爹。”

“幹爹，你怎麽哭了？”晚晚少年不知愁滋味，輕輕捧著他的臉問。“幹爹是不是哪裏疼，告訴晚晚，晚晚給你吹吹，娘親說了吹吹就不疼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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